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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Y文一式两篇

    首发于泉站个版。
    昨晚老张童鞋在咱个版上哀怨,大意是不平于某旧日女同学曾关系那么好、结果结婚生娃都完全没通知他。
    偶今天看见便呈灵感迸发状YY一篇,也算是善解人意的给编造了一个可能解释,哄他开心~~~

    ===================== 啊啊看客您得先静下心来才行的分割线 =====================

    许多年后只见她在回忆录里写道:

    女儿让我搬去同住,顺带帮忙照顾刚出世不久的小孩。
    整理旧物的时候,发现了这封当年没有寄出的请柬,上面的红已暗沉褪色,字迹也已模糊散开。张**,2008年3月**日,***大酒店。
    糊涂得如此恰到好处。那是多久前的事了。久得像隔了两辈子。

    记得婚礼非常热闹。邀请了除张以外,几乎所有当年要好的同学。
    身边的男人将一枚小小的银白色戒指套在我右手无名指上的一霎那,我掉下了眼泪。
    脑海中却依然电光火石。闪回间,依然是那年南京秋天的林荫道,落满碎叶。张没心没肺的笑,说小姑娘家家的这么野,以后谁敢娶你啊。而我总是赌气,把落叶踢得混和尘土乱飞,捡起地上的石子拼力扔向远处,说,我才不要嫁人呢。他便继续笑。
    他是那样聪明而优秀的人,我始终怀疑他是否真的不明白。
    然而都已不再重要。

    就如毕业前的散伙饭,男生醉了几夜就在女生楼下唱了几夜的歌,包括他。女生的眼睛都哭成了水蜜桃。大家信誓旦旦,散伙了,心不会散,这些岁月一辈子都要牢牢记得。
    之后各奔东西。有些人去了很远的城市,再也没见过面。有些人仍在同一个城市,偶尔发发短信。
    再之后有人跳槽,有人升迁,有人深造出国,有人买房置业。有人始得卿卿我我,有人已在开枝散叶。
    曾经的多刻骨铭心,也终于成为从一年两次到两年一次的同学聚会里桌上谈资而已。
    那几年中和张见过几次,脸面上看来大家都大体性情未变,总是笑倒收场。然而联系仍是止不住的慢慢淡去了。
    我知道他毕业前就已确定考上了上海最好大学的研究生,国家重点实验室。后来听说有了同校的漂亮可爱的女朋友。他是这样聪明而优秀的人,本该如此的。
    而我换了好几份工作。中间有将近一年的时间甚至做过我最不喜欢的药代。业绩就算了,但因为状态相对自由,工作之余倒去了不少地方,也遇到过不少人。
    然后终于我还是有人敢娶了。
    就是后来的老伴儿。那时是很平凡很不多话,声线低沉的人,但是有大而宽厚的手掌。收入不算高但工作稳定。那些年为我做了许多,却从不多言。直到三年前去世,他始终就是这样。

    我早能够预料到将会是形式中庸但肯定热闹的一场婚礼。
    还有婚后的细水长流,生儿育女。

    给亲朋好友们写请柬的那个深夜,写下张的名字时能清楚的感觉到笔尖颤动。写完后我看了又看,再次想起那些年从简单平静到起起伏伏的日夜。最初的这个人,原来真的会霸道的一直在心里。而后来那些人,竟都多多少少在某几方面有他的影子,只是无法再
    真正进入心间。如同可笑的报复般,我在不自觉间已变得与当年年少的他一样没心没肺。
    我要嫁的男人手握杂志斜倚在床头睡着了,本来是坚持一边看一边等我忙完的。他没有他的影子。完全没有。这让我安心,生活又可以重归简单平静。
    不断对自己说,身边有个人这样待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还在想要什么呢。如果不是,又有什么放不下。
    我把写给张的那一封,用胶水仔细封好口,锁进了抽屉里。

    婚礼非常热闹。邀请了几乎所有当年要好的同学。他们给足面子,有两位甚至从极远的地方专程赶来。
    没有人问起张为何没出现。大家如今都已精通世故。
    身边这沉默宽和的男人将一枚小小的银白色戒指套在我右手无名指上的一霎那,我掉下了温暖的眼泪。仍停不了禁不住电光火石般的闪回,可那道被照亮的微明中,有些东西已在形成和散去,自生自灭。
    一晃而过的风中岁月,终于混合尘土,飘落成了的不再拾起的碎叶。

    他永远不会知道。


    =============== 写完才知道原来人家那是小学&初中同学一刚,于是又速度改了一版 ===============


    许多年后只见她在回忆录里写道:

    女儿让我搬去同住,顺带帮忙照顾刚出世不久的小孩。
    整理旧物的时候,发现了这封当年没有寄出的请柬,上面的红已暗沉褪色,字迹也已模糊散开。张**,2008年4月**日,***大酒店。
    糊涂得如此恰到好处。那是多久前的事了。久得像隔了两辈子。

    记得婚礼非常热闹。邀请了除张以外,几乎所有当年要好的同学。
    身边的男人将一枚小小的银白色戒指套在我右手无名指上的一霎那,我掉下了眼泪。
    脑海中却依然电光火石。闪回间,依然是那些年,童年北方,乡下老家,冬日雪后的素色田野,还有田边我们农场小小的子弟学校。张和我家是邻居,从小学一直同学到初中。他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总是很好。他在我面前极爱表现得像个大哥,会没心没肺的笑,会一边很疯的打雪仗却一边非要臭我,说一小姑娘家的这么野,以后谁敢娶你啊。而我总是赌气,把雪沫子踢得空中乱飞,通红的手抓起一把便拼力掷向他,说,我才不要嫁人呢。他躲不及被撒一脸一身,便报以凶狠的还击,还继续大笑。
    他是那样聪明而优秀的人,我始终怀疑他是否真的不明白。尽管也可把一切推给那时都还太年少。
    然而都已不再重要。

    初中毕业后,大家便各奔东西。有些人开始南下打工,有些人直接回家务农;经济能力尚可的家庭,大部分孩子会照例随便念一所本地中专混张文凭,少部分成绩好的才把目标朝向大学、选择考入区里重点高中。
    再后来,大家不管念书的不念书的,都无非为了各自生存继续打拼。很多人去了很远的城市。
    曾经的多疯狂难忘,也终于成为至多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里,桌上谈资而已。

    我家早已因变故而搬走。只是在那些谈资里,知道当年张从区重点高中脱颖而出考上了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又去了上海最有名的学府攻读硕士研究生。遥远的,不可思议的梦一般。尽管模糊记得跟在他身后的我也是做过大学梦的,然而终于遵照家长的意志随了大流。也不遗憾吧。张是那样聪明而优秀的人,本该如此的;我跟不及。
    林校毕业后我只身去了南方。换了好几份工作,不算顺利也不算失败。后来有大约两年的时间做一家小公司的销售,业绩还可以,并且因为工作之便,意料之外的去了不少地方,也遇到过不少人。好几回都差一点儿就为谁改写人生。
    东奔西跑之间,和张见过仅有的几次面。他高了壮了,只是性情依旧直爽,一边鼓励我别放弃努力,一边又像小时候般无二的跟我相互逗乐,总是笑倒收场。但他不会知道的是,那些年每每见过后我都要难过好几天。
    然而联系仍是止不住的慢慢淡去了。有次听说他有了同校的漂亮可爱的女朋友。我对自己说,本该如此。
    再往后终于我也还是有人敢娶了。
    就是后来的老伴儿。那时是很平凡很不多话,声线低沉的人,但是有大而宽厚的手掌。收入不算高但工作稳定。那些年为我做了许多,却从不多言。直到三年前去世,他始终就是这样。

    我早能够预料到将会是形式中庸但肯定热闹的一场婚礼。
    还有婚后的细水长流,生儿育女。

    给亲朋好友们写请柬的那个深夜,写下张的名字时能清楚的感觉到笔尖颤动。写完后我看了又看,再次想起那么多年从平和单纯到起起伏伏的日夜。最初的这个人,原来真的会霸道的一直在心里。而后来那些人,竟都多多少少在某几方面有他的影子,只是无法再真正进入心间。如同可笑的报复般,我在不自觉间已变得与当年年少的他一样没心没肺。
    我要嫁的男人手握杂志斜倚在床头睡着了,本来是坚持一边看一边等我忙完的。他没有他的影子。完全没有。这让我安心,生活又可以重归平和单纯。
    不断对自己说,身边有个人这样待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还在想要什么呢。如果不是,又有什么放不下。
    我把写给张的那一封,用胶水仔细封好口,锁进了抽屉里。

    婚礼非常热闹。邀请了几乎所有当年要好的同学。他们给足面子,有两位甚至从极远的地方专程赶来。
    没有人问起张为何没出现。他本属异类,何况大家如今都已精通世故。
    身边这沉默宽和的男人将一枚小小的银白色戒指套在我右手无名指上的一霎那,我掉下了温暖的眼泪。仍停不了禁不住电光火石般的闪回,可那道被照亮的微明中,有些东西已在形成和散去,自生自灭。
    一晃而过的北方岁月,终于如一场四月的碎雪,在阳光初临时分,化入泥尘。

    他永远不会知道。



    我的搭讪故事·[求细目标题]

    【表在前面的一点补充】
    前几日在日月光华江西版,从张江校区某版友发帖说自己在食堂常常看见一位女生,心有所动却不知该不该主动上前搭讪开始,引发长篇讨论。
    而我个人对此向来持支持态度,前提是只要你的心态基本健康真诚、外形亦不猥琐。我甚至专门跑去转帖了豆瓣搭讪学小组“魔鬼咨询师”截止08年3月的那个教程全集对该张江男进行声援。
    后来版主指示大家不要都只强于理论,鼓励版友踊跃原创自己的亲身经历以供教学相长参考。我便写下了记忆中的这个故事,权作抛砖引玉。

    不过我清楚,转发在space上与bbs的纯虚拟化环境毕竟又有不同。因故事所涉皆为真人真事,虽未提及姓名,我想只要是高中同学、又会来看我space的应该都不同程度的知情。后来有些状况我略知一二,但本文仅就事论事、不牵扯其他,也绝无冒犯之意。因此若仍有失敬之嫌、或因个人主观记忆偏差而导致的细节失实之处,还请大家高抬贵手,海涵,海涵。或者如肯赏光做些补充纠偏,就更是小女至幸啦。

    另外,自从数月前拜读魔鬼咨询师的教程之后,倒真是动了也把自己亲历的故事(当然作为女生,必是被搭多于主动搭)及其中的感想总结写一写的念头。尤其是经过欧洲多国的游历,能感到相较之下,中国男生虽是最慷慨而温暖的,却在很多时候显得过于矜持含蓄、谨慎多虑。这当然和文化有关。然而面对有心聊几句天、甚至后续保持联系的那个或那些女孩,上前说一声“hi”,相信也并不是那么难。
    好了更多的以后有空再说吧。近况无他,只是忙。想写而动不了笔便一直欠着的东西,也不是一点两点、一天两天了。

    ===================== 偶是朴素的分割线 =====================

    标  题: Re: 搭讪很难嘛....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9年04月06日23:36:16 星期一), 站内信件

    我来贡献一个吧。一个人的记忆,却贯穿了三段搭讪故事。。。


    我初中时经常上学路上都能遇见一低年级高挑大眼美女
    有一天实在忍不住了,上前say hi。。。就是很自然的那样
    她也表现友好
    于是我俩之后就每次遇到,都一起走一路聊了……
    尽管后来回想矮矮胖胖的我在她身边大概很像个丑小鸭吧,但很奇怪我就是不介意,以
    一路有美女相伴为荣为乐,哈哈~~

    上大学离家后,也就自然而然的断了联系——大家想我们那时又没网络又没手机的。


    然而工作好几年后……
    就是去年还不前年春节吧,在家高中同学聚会K歌,有一高中邻班的清华博士gg(和我们
    班在北京念大学那帮人很熟,但和我只能算认识)携其mm一道前来。我们在上海这帮人
    久闻传言其mm多pp多pp,就是没见过,因此期待已久了。
    结果,我一看,这不就是。。。。。大家该明白了吧。。。

    但是其实当时我开始也是不敢特别确定的,因多年不见,女大十八变,身材更成熟了,
    脸上的稚气蜕去了,化着淡淡的妆,打扮也知性而有品。我不敢贸然上前忽悠,心中的
    窃喜先强压着……后来过去与坐她身边的我自己同学叙旧,便接着转而和她搭话。我试
    探着说,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儿长得好像……你会不会就是……姓郭?她也有点
    犹疑的、但是很直接的回答到:你是叫做……***吧……
    OMG!原来、原来她也同样记得,只是同样不确定,而美女也并不都是多忘事的啊。。。
    tears~~~
    终于轮到旁边同学一头雾水,说:啊原来你们竟然认识。。。
    俺俩互相补充着把最早那个搭讪故事简单一说明,瞬间偶被女同学们集体鄙视+膜拜了!
    可他们没有去想的是,其实这一次,在估摸对方已十有八九不记得你、或根本就是自己
    认错人的情形下,本身又何尝不是一场勇敢的搭讪呢?


    而为什么我也会觉得有可能认错人呢?这里就牵扯到第三个搭讪的故事。

    这件事也是一直在我们同学圈、尤其男同学圈中传为佳话的。邻班清华gg和同在北京
    念大学的此美女的相识,正是在北京、一次两人都去游泳池游泳的公交车上,他主动
    搭讪她……[中间省略我也8不了那么清楚的五万字]……不久后俩人便如胶似漆廖~

    这样还能泡到正牌同乡,算是小概率事件了吧?

    然而因和那gg并不很熟,我只听说了他们的故事,却并不知女孩的来历,即使那晚亲见
    、惊倒,身边同学不能百分百给我肯定性信息时,也依然存在是外地女孩跟他回家来这
    样的可能性。当然,在和mm说上话以后,我很快就确认这一点了。

    而我现在想说的是,世上还真就有这么巧的事,小概率事件也是会发生的,只要你迈出
    第一步。缘,妙不可言。



    ps:本只打算随便敲几行字,没想写啊写的就这么多了……累死我了,呼~~~
           版大快快爱慕我吧~~~//esc

    【 在 skykite (生命中有种绝对) 的大作中提到: 】                                                                        
    : xl...
    : 有人来写下自己的实际搭讪经历么                                                                                       
    : 【 在 hpd (..) 的大作中提到: 】                                                                                      
    : : 大家都强在理论上啊                                                                                                 


    《奇迹》2007秋重写版·不变的一场香水祭

    发信人: qoiooo (若愚 | 虫二..+@°.), 信区: Poetry
    标  题: 《奇迹》。我偏要那明丽之色~~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7年10月19日20:44:51 星期五), 站内信件
    〔首次发诗作,石板处女贴,哈。我偏要求那明丽的色调~~~也是一种习惯。
      然到底心中惴惴,虚怀候此待拍。请尽管下狠手,谢谢。^_^ 〕

       + + + 奇 迹 + + +
                    by 若愚| Qoi @ 2006-8-9
    白昼的云端燃起瞬间绚烂的烟火
    黑隐的金鱼吐出五彩长串的泡沫
    斑驳的椅背盛开影绰迷离的花朵
    银翼的天使悬浮雾霭层层唱歌
    幽声说 说
    不要怕 跟我走
    小王子遇到独一的玫瑰
    全巴黎的晨光 擦亮金色沙漠
     
    闰七月
    天空护佑起双生月亮
    红磨坊那飘渺不散的忧伤歌姬  窗下依旧古老石板暗苔爬尽
    迎风善舞的鸢尾兰
    望向每一片落叶飞鸟和路人  默含期盼
    当街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意击倒
    她在点头
    她竟点头
    请赐我气味  赐我
    你的气味  我
    跟你走
     
    何方  气息媚惑了一段段微妙距离
    双脚升离地面
    信赖 幻觉的芳醇 竟可如此
    清晰
    七月十六清晨的奇迹
    她冥冥遇见前世的孤高和满心欢喜
    手心紧握  是那宛如宿定的一对儿情人体香  还是
    黑与红  俗色而已  注定尘缘流离
    却谁说 不能全部熨帖自己?
    她的左手摸索着  摸索
    温暖右手
    在醒来的梦境里
    天真期待  彼此相信
     
     
     
    小注:
    (1)主要是因当日早晨收到的一瓶LANCOME MIRACLE香水而激发。
      之前已有一瓶MIRACLE HOMME (mainly for men),也是从前同一人所送。是巧合。
    (2)2006年8月9日,是当年农历闰七月的十六。
    --
                                 一些故事,当我们开始述说,其实就已经落幕。
                   http://bbs.fudan.edu.cn/upload/PIC/1192540053-8733.GIF
    ※ 来源:·日月光华 bbs.fudan.edu.cn·[FROM: 10.100.173.41]                                                             

    漫长梦境的恐怖片

    睡十二小时,在早晨七点和中午十二点醒过两次。一整夜和上午,睡眠被梦境摧残。
     
    丛林,或者博物馆。像美非的雨林边缘地带,以及欧洲的艺术博物馆。二者却似是相邻的。中间夹着我们的住处,但完全形象模糊,仿佛可有可无。
     
    灰色卷发、眼神深邃的欧裔中年男子。追随他的两个女子。一个像幻影,有时隐匿有时出现,面目模糊。他对她无爱恋,却像与生俱来般无法摆脱。于是听之任之。她默默做些事,不找麻烦,他则不以为意。另一个似乎是我的心魂在某一直觉灵敏的纤弱女体内的附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男子身边,与其出入相随。相互关怀和信任,却亦有说不清的某种疏离。有时候第一个女子出现,便三人同行。
     
    周遭出现一连串的神秘诡异信号,充满了所有悬疑恐怖电影里的氛围。
     
    在从住处出去的一段上行台阶顶端,“我”不断拾到大小不一、不同笔迹的字条,都是给男子的留言,有求救,有恐吓,有神谕般的提示,还有莫名其妙的来自远方朋友的普通问候。
     
    在丛林的一片葱茏蔽日中,常常发现血迹,或连续的动物尸体,甚至人的破碎肢体末端。只有“我”能瞬间捕捉到的奇怪的声音、一闪而过的黑影。他却很难听到看到。但后来开始相信“我”的话。
     
    在丛林边缘惊现已变为石头的车祸现场。石化的老式轿车轮廓,车轮不知所踪,歪斜的车身直接压在下方乍一看不知几个人身上,车前和车后各伸出一双手,也都已成石,平耷拉在灰白石头地上,姿势绝望。然而“我”突然发现,车后那双手并非像车前那双手一般呈一色的灰,而是在指甲和手指许多部分都染有小片的赭色,看上去就像一双仿真的指甲充血、血迹斑斑的手!“我”甚至轻轻触摸了一下,天啊,那种触感,已接近皮肤!
     
    在相邻的博物馆里,一面墙上悬挂了一个系列的抽象画,从东到西一长排,充满创意和想像力。联合起来看,形态仿佛工业时代的某种暗喻。好像是黄与黑的主色调。但在挂画对面和周围,野意蓬勃的繁盛绿色植物与之交相印衬,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直觉告诉“我”,这个场景也一定是某个密码的一部分。
     
    ……
     
     “我” 跟随他,身不由己被推向悬疑深处,去一一探寻谜底。而这个谜底是什么,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是否就是冲我们而来,一切却完全不清晰不确定。“我”这个角色的感触敏锐和由此带来的更大恐惧让“我”数度几近精神分裂,但终于坚持下来,始终未曾离开。也许出自与他之间的慢慢无法割舍,也许出自内心深处对恐惧本身的既恐惧又迷恋。
     
    实际上这个漫长的梦境里的故事似乎是分为好几个独立段落,每段均有一个情节完整、细节丰富的解密故事。但因为总无法解彻底,于是在新的事端滋生、信号出现时,逐层递进的继续下去。而台阶上不断收到的字条串起了许多情节。除了探寻解密这一线索,“我”和男子、以及另一女子的关系、三方的性格建设构成第二条线索。
     
    然而大部分的情节、场景、细节,在睁眼时即已瞬间失忆。这对现实中的我是自小以来做梦的习惯,毫无办法。
     
    能够隐约记住的结局是,某一个让“我”直觉很平静的清晨,在草叶滴着露水的台阶顶端发现竟忽然一字排开摆放了很多折叠的纸条。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纸条了。一张一张打开,除了仍然有莫名其妙的来自远方朋友的问候,还有两张,笔迹和纸质都与先前一直提供神谕般导引的一致。照例语句破碎简短,只是内容反常蹊跷。两张前后连起来,总之大意是说:我已远走。你们从此可获得平静。
     
    “我”把所有拿给他看,突然我们同时意识到,什么是真相。我们之前费了很大的辛苦,所推断和揭开的所有自以为“谜底”,现在看来完全都是玩笑和嘲弄。但是,静默无言中,现在,这些,又都已不重要了。
     
    直到这时,现实中这个我才真正醒过来。5月27日中午十二点。像没睡过的疲惫。好在,内心已经可以平静了。何况还欣慰于博物馆看抽象画那一段,所有“那个我”的眼前清晰所见可都完全来自于“这个我”梦里的凭空想象,证明我的想像力还没有死绝呵。尽管在现实中是早失散得不成样。
     
     
    接下来两个小时妄图补足的睡眠里,为自己炖了一大锅肉、丸子、香肠、掰碎的包子、鸡蛋、番茄、好几种蔬菜、粉条……的热腾腾的杂烩,端上桌正要开吃时,醒了!
      

    小站

     
    列车临时停靠在这个不知名的小站的时候,她仍只是静静望向窗外。
     
    一路景致变换。从出发的江南仲春水色弥散,渐过渡到层层叠叠的山峦梯地,绿红错综。再到窗外略显荒芜的此处小站。灰白色砾岩在阴天黄昏里,带有一种别样的沉稳与孤桀。缀染其间的小小野生草木姿态昂然,不依不饶,却又单调的与世无争。视线尽头似乎有横过一条灰黄河流与天色相接。又似是她的错觉。
     
    真是个很小的站。没有成形的月台。全然露天无遮。她试图用视线搜索站牌。车停稳时,照例有一两推着小车叫卖快餐盒饭、茶叶蛋、土特产之类的当地人凑前来。有些旅客下车走动。有几个在车上大声抱怨。旁边的孩子短暂睡着又被吵醒,烦躁不安和多话起来。对座的情侣已经完全和好,自顾窃窃私语。远远斜对的孤身老人仍然闭目。
     
    愿意与否,人们在旅途中的很多时候都只能等待而已。
     
     
    她上车的时候车厢并未满。邻座便空着。对面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相似的白皙脸色和细长眉眼。上车后一小时男子都在埋怨女子过于节约而未买卧票。女子终于生气。互不理睬的僵持。男子不得不开始断续低声的道歉和好言相劝。好几小时,或者更长。
     
    记忆里隐约有过一两个人也曾以最俗世的温暖口吻这样低低的对她哄着吧。但她已快忘了。
     
    隔着过道邻座几个打工者模样的男人——男孩,或者——从开车起便摆开牌局。立即吸引观战者围立周遭。热闹调笑言语,夹杂娱乐新闻和家长里短,浓浓方言口音。如同遇见过的大部分人,拥有最易于满足的尘世快乐。
     
    注意到邻座远远斜对她靠窗坐着一个老人。棕色皮肤,皱纹深密。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蓝旧夹克外套。不大能轻易判断年纪。极少说话。大部分时候倚靠窗角闭目休息。像一座孤独的雕像。黑色破边的老式革质手提袋仿佛费足了力气似的一直紧攥在手上。这一段旅程,一定对老人有什么重要意义。该是去看望重要的人吧。那么是在外地挣扎念书的孩子,还是阔别多年终于寻到音信的旧友,还是家乡毕生等候的爱人……她私下猜度着。并以这种隐秘的想象式的猜度为乐趣。
     
    车行过两站时,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上车坐到她旁边空位。孩子看上去二三岁,梳羊角辫,穿织有鲜红色花朵的毛衣。女人很瘦,披肩的染过又褪色的直发,左眼角有一颗棕色小痣。女人开始轻声给孩子唱儿歌,讲故事。又逗孩子说话,快叫阿姨好之类。等你看到爸爸该如何如何之类。真正与她目光相碰时,女子眼神却漠然而有淡淡忧伤。不多与旁人说话,四周也似乎没有可与说的人。孩子长着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倒常常望向她这儿微笑。她觉得只有孩子才可能有这样的眼睛。
     
    她于是回报以微笑。却说不出话。湮没在车厢里各式各样的嘈杂声音当中。她拿出相机,拍了一桢孩子的小小照片。
     
    她把她喜爱的书打开放在膝盖上。小睡一会儿醒了之后,她拿出糖果来分给大家吃。只有旁边的孩子高兴接受了,不顾母亲的并不坚决的推辞反对。
     
    停靠在小站时,已行进了一整个白天。
     
     
    她仍然说不出什么。她知道一旦莫名感觉机会合适,她随时可能下车。走过那么多地方,特别是那些名过其实的城市和景点以后,很多东西,她已不在意。
     
    一段没有明确目的的长途旅行。翻开的厚书一直平放在膝盖上,像特意要用体温来珍爱,赋予一种郑重。有时低头阅读。但更多时候,只是就这样观望。窗内窗外,是分割而又连结成整体的宽广的世界。
     
    她想她是喜欢旅行的。就这样就好。一个人。飘扬长发。极简行装。随风而起的心绪。
     
    行程远近并不重要,时间长短并不重要,何种交通工具亦不重要。可能的情形下乃至骑车或徒步行走。所谓旅行,地点为旅,方式为行。享受一份永远在路上的心情。如此而已。在这个意义上她觉得,只要兴之所至,哪怕仅是简单的从城市东端走到西端,或者海边沿一段有贝壳的沙滩缓缓踩过,也是小小的一段旅行。并能够在静默行走和张望间,留下思索着的心灵沿途的轨迹。有时旁听来别人喜怒哀乐的故事。有时留下一些照片和文字,亦是自然状态的托付。
     
    她素来善待身边每个人,同事朋友。因此他们也愿意与她分享各自外出他乡的经历感受。他们更喜欢称之为旅游。她想倒也合衬的。对他们,“旅”中的意义只在于未曾到达的新鲜和急切心情,“游”才是方式和目的,娱乐放松而已。因此大多是征募集结到热闹非凡的一群亲或友,同道前往。她从来无法属于这些热闹。却只有她,能够如此安静而认真的微笑着倾听。
     
    也就够了。
     
    有时她甚至觉得感谢多年前的那场灾病,让从小就沉静寡言的自己终于不必非要努力开口说话。习惯了初识之人望着她的脸多少流露惋惜神色。她却如获特权。
     
    收回视线,她决定继续几天来时断时续的阅读。翻开的厚书平放在膝盖上。
     
     
    列车开动。几分钟后驶出小站,不知名。灰白的砾岩和小小的草木落在身后。渐渐看不见。长长的黑色铁轨向远方无尽延伸。对面的情侣准备去餐车吃晚餐。孩子在母亲怀里睡着了。白昼以缓慢的步速收敛余辉。
     
    她再次暂停读书,抬头凝望。一如过去多次旅行的沉默。面容宁静和善。
     
    前方突然出现一座桥。跨越一条灰黄色潺潺的河流。
     
    她忽然心里感到某种召唤,一阵喜悦像涟漪温柔泛开。她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享受的,就只是这样一份永远在路上的心情。
     

    十二月

    在CD唱机里聆听Jeorge Winston《December》,反反复复。
    如此的干净,镇定,然而又温暖。
    思绪急速的翻飞,翻飞,后退。记忆深处一个又一个十二月,一幕一幕。
     
    时光回溯到二十多年前。十二月末,天很冷。27岁的女子难产,丈夫被医生告知需即刻签字作出抉择,必要时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多年后,她都还为他当时的一点点犹豫而半开玩笑的嗔怪。孩子终是保住了,用产钳拽出来的,浑身憋成酱紫色,嘴唇被钳破了,小舌头不停的舔……这些都是多年以后,母亲告诉她的。她笑了,她知道从那一天起,女子的命运就与这个女婴紧紧联系在了一起,相互交缠,深情交织,再也不可分割。人家说人世上每有一个女孩子降生,天堂里就绽放一朵花儿。她曾在一个网站上注册名字“雪落花开”,她想可能没有人猜到,那其实,是为了纪念她自己的出生,也为惦念她的艰难的母亲——虽然,那一天并没有下雪。那一天,已注定着这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份将永远与她的成长紧紧联系在一起,发生过的,也必将构成生命历程里重要的组成部分。
     
    三岁那年的十二月。生日前后某天被一群亲戚推去照相馆照相。第一次化妆,描着浓黑的眉,两边脸上各涂抹了一团突兀的大红胭脂。马桶盖式的乌黑短发。穿得大红大紫,色彩俗艳的厚厚的新衣裳。推一辆童三轮车,站在挂着大幅白色气派轮船画纸的背景墙前。八十年代初的人们去照相馆拍照常用的模式。但却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在生气,紧皱眉头,噘了老高的嘴——就这样留下了几桢长大后看来忍俊不禁的丑丑的小照。却是生命中的第一辑彩色照片。它的特别还在于,此前此后她的相片上都再无表现过如此神情,而只是笑,露齿大笑盈盈浅笑抿嘴微笑。从小她就被人赞为很会照相的孩子,会笑。于是习惯于面对镜头和一双双各色各样的眼睛,掩盖了真实的内心,只展示最美最甜的笑容。习惯于听见别人说,你好象总是个开心的孩子,从不会有烦恼。
     
    九岁生日那天下了记忆里少见的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像小片的白鹅毛。虽然持续得并不长久,视线所及的那一片白色风景也并不太纯粹,但对于一个在气候和暖的东南部内陆丘陵小城长大、生而未见过真正大雪的九岁独生孩子来说,能与邻居小朋友一起在院子里、屋顶上堆个雪人插上胡萝卜作鼻子、打个雪仗把小手小脸都冻成通红,是一件多么幸福和难得的事情。更何况玩累回家后还有一个香甜的生日蛋糕和彩色蜡烛上的温馨火光在等着她。她把这一切都用稚嫩的笔迹细细描绘在信里,寄给在外省读中专的堂姐芸。很快芸姐回寄来新年的明信片。图案早已记不清了,她只清楚记得芸姐在最末尾写道:想,姐姐和你玩吧?那就做个梦吧,一直做到新年到来那天,那时,我就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了。她真的开始做梦。直到成人后,每当她盼望一件事时她都会不停的梦想,想象它们真的发生时的样子,在白天眼光痴痴的望向某个角落,嘴角牵动。那时芸姐十七、八岁,眼睛单纯明亮,是大家庭里这一代当时唯一考出省读书的孩子,在她眼中有着不同一般的美丽和优秀。后来她看着芸姐毕业,回家,分配到乡下,设法调回城,像所有女人一样恋爱,结婚,生下小外甥,开始把直的披肩长发烫成大波浪,开始化淡妆,生活富足,人却显憔悴了,并且变得非常瘦。联络变得越来越来少。不再写信。在她从上大学起离开家乡以后,终于是只有春节才会礼节性的相互拜访了,见面不过客套寒暄一番。但她自己知道,心里其实一直没有忘记那一年的十二月那场雪那张明信片,那些还会写信的岁月,和那时两个女孩子之间纯真的盼念和约定。
     
    一九九八年底她随父母搬家。新居是母亲单位分的单元楼四楼,位于小城南端新修的大马路附近,地段为所有亲朋所看好——几年后的事实证明城市建设也确实往那一带偏向去。装修数月,第一次去看新居时她迟疑着,无法说服自己将来就要住到这样一个阳台上防盗网安装得像大鸟笼的上下左右封闭的空间里。她本不是能太快适应变化的人。且内心是如此的不喜拘束。多年后她都还一直怀念从前在老巷子深处居住的杂院。院子并不大。她最喜欢院里两株高大的泡桐树,那是刚搬至此地时父亲亲手植下的——彼时只是弱细的苗木,离开时主干均已超出一抱之粗,树冠连成一片就几乎遮盖了院子上的整片天空。春季喇叭状的白花会开满枝头然后落下一地,树下大丛自生自灭的野月季不管不顾的繁盛,深红或粉红的花朵,大的小的,密密拥簇兀自绚烂;至夏,大树浓荫蔽日,不时掉下小毛虫或极大只的肉乎乎的青虫,通常被孩子们拾去家中喂鸡,不然便是女孩子半有意的尖叫着唤了胆大的男孩来砸烂成泥;又或者秋凋黄叶衬暖阳,冬冻霜枝映云天,时节更替,好恶由人。她记得自己玩起来可以很疯闹,常作孩子王,在房屋和植物间奔跑追逐、捉迷藏,在十几级人行台阶和单车斜坡上上窜下跳、撒把沙滑行,也同男孩子滚铁环、做各种姿势挂在院大门铁门框上荡秋千,也同女孩子过家家、抓瓦片切碎了草叶硬当做饭。即使放学路过而素不相识的小学生,也愿意进来嬉闹一会儿。她尚记得她家那时住一楼,敞开式的阳台上父亲杂杂种了许多花草,却老免不了被其他孩子采折或作弄,比如曾种含羞草,有天竟发现所有枝条都被恶作剧的相互打成了结,那草没挺得过这一折腾不久便死了,她伤心了好一阵子。所有往事,都构成她想到时会微笑或叹息的记忆。她觉得那旧居的杂院便是她的乐园,她怀念它,就如鲁迅先生成年后怀念幼时的百草园。然而终究是搬离了。一九九八年末,她念高三,学业压力大,周末亦需上课。有清楚的印象,是在十二月的一个周六中午放学回家,毫无征兆的突然发现,家里几乎空空如也。父母迎出来,笑着解释说早晨在家看到难得天气好,临时决定不如立刻搬去,早已装修好何必闲置着。她是无话可说的。毕竟老式房子一楼室内阴暗潮湿的环境她自己也不是没有怨言。只是突然。只是怀念。到如今她早已习惯并爱上在小城南端的单元楼四楼那套三室两厅住宅,那里住着她的父亲母亲——也许就这样终老,那是她的家,无论她漂泊到哪里,那里有最真挚本能的牵挂,仿佛拴住她灵魂的根。但依旧无法不怀念,老院。不久前与女友在吴中路的伊加伊喝豆浆,还叨念起旧居常来的一个用扁担挑了木桶走街串巷叫卖豆浆豆腐花的老太太。若是在休息日呆家的下午,一听到她熟悉响亮的用方言的吆喝声“卖豆腐脑子——”那铁定是坐不住的,定跟家长要了几角零钱、跑到碗橱前踮起脚摸下一个大搪瓷汤盆撒丫子就飞奔出去了,买回来通常还在冒热气,加了糖全家分享,香甜滋味便一并成为故事。只是好多年,再也没喝到过那样好的豆浆和豆花了。离开后她只再回那个院子探望过一两次。半年多后,她高中毕业,考上远方的一所重点大学——虽仅落入第三志愿学校,没什么感觉的理工类专业,仍然庆祝。从此远离。明明是从此远离,家人却在高兴热烈的欢送,笑容满面。她也笑。她明白的。她怎会不明白。她只不过从小就是很会笑的孩子而已,掩盖了真实的内心。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觉得尚未适应大学生这三个字的名衔,转眼已三月过去。忆起某个傍晚去自修之前全宿舍六姐妹在宿舍楼里抓偷鞋贼的小插曲。分头包抄围追堵截入舍推销纽扣的落魄女贼并扭送校警,推断识破赃物定被提前扔到楼外并准确找出藏匿点,查获数双其他陌生女同学被顺手牵羊的名牌鞋并物归原主。那时的欢乐兴奋。简直感觉自己是名侦探、大英雄。何况还得以在一年级强制性的集体晚自修上堂而皇之的集体迟到。何况还意外获得一大包纽扣的战利品——她有一条如今仍偶尔穿的旧裤子,还逢着那一包中的一粒黑色塑料扣。她怀念起那天她们中被偷的女孩董董,性格天真开放、敢说敢做,那个十二月曾在宿舍里连续每晚十点主持开办模拟八卦电台,放肆笑闹声引得对面大四师姐忍无可忍前来踢门。又做得一手好菜,她们凑钱偷偷买了个二手的电饭锅,属违章电器,周末常在董董领头下自烹美食,想当年香飘整层楼,羡煞多少人。她眉眼弯弯笑起来,想自己一直是手笨的人,但就是在那时居然练就了一手煮茶叶蛋的好功夫。董董终究不是像她这般能说服自己随遇而安的人,也终究没能走得了规矩的工科道路。大二开学不久便转去了向往已久的设计学院,期间费尽周折但始终坚持信念、不离不弃。并不惜降级重读大一。在记忆中,自此她们很少再倾巢协力制作大餐。并不全因董董。课业逐渐忙碌。外部活动和各种工作逐渐占据精力。舍友们包括她自己一个接一个有了男友。每个人都开始有自己的计划。有时相聚一堂,依然不是不欢乐开心的,只是多了一些牵制和顾忌。长大的过程,就是在不知不觉间慢慢疏离。她想到芸姐,她和她终于要疏离。而她、她们和芸姐,却又很可能终于会变成一样,虽然她觉得心有不甘和害怕。每年她都有参与迎接新生的一系列活动。他们处处表露新奇,多话,笑容烂漫,看上去热情而团结,有时不礼貌。都像。对环境些微失望,对生活充满激情,对未来无限憧憬。都像。大一的!她记得曾被学长们提到时的惯用指代。仿佛带有某种指向强烈的总结性,不明的语气,复杂的眼神,温和或者激烈。而后她也具备了这样的语气和眼神。但是她喜欢看他们,那些孩子。在某些特定时刻——就如独坐的此时——她会忽然由脑海底部浮现起那年那月,那些失落了的笑脸,然后心头温暖。
     
    二零零零年十二月,她静静回忆,想到他。是那时吧。他是如何在她生日的后一天周末邀她去他家乡苏州,在去盘门的乘过站的公共汽车上握住她一到冬天就冰凉的手指。那最初最纯洁甜美的温度,开启了属于一个女子的,第一段花样年华。那个后来曾被她笑唤作小白、笨白、死白……的邻班男孩。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晚上十二点,他们从一年前迎接过了新千年此时居然还傻傻声称迎接新世纪的人群中溜了出来,跑到校外大街上。新年的夜风清寒,已少有车辆人迹。他要她教他跳恰恰。于是她数,一嗒嗒,二嗒嗒……新年第一天的寒冷冬夜里,寂静空旷的街中央,有两个人手牵手跳起了舞。那时如此年少单纯的幸福。那个现在已失去消息的男孩。她后来想起初被吸引,也许因他活跃风趣,勤奋而同时充满活力,个性表现出她内心渴求却无法做到的张扬不羁,并有着漂亮且明亮的眼睛……或者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是莫名被吸引。甚至发生在她正与另一男生因对古诗词共存默契,互生好感自觉暧昧的时候。年轻的初夏。她和他都一直是老师同学心目中的好学生,学习用功成绩优秀,人缘好而心无杂念,没课的日子多是自觉抱了书本去上自修。然而她开始常常需要休息,在教学楼里从一楼到五楼逛一圈——准确的说,从一楼到五楼每个教室看一遍。她已发现他也喜欢在教学楼,与图书馆相比,有小而简单的教室,明亮充沛的自然光,距宿舍较近的路程。看见他在,便满足。观察估算着他回去的时间,假如“正好”遇到,便得以同行闲扯一程。她有时暗笑自己怎的如此上演起平日最瞧不上的滥俗言情片桥段来,但却真切希望“巧合”再多些。她私下里疑心在他也是刻意算计过的,只不过她乐于猜到而不戳穿。后来他索性来她在的教室找她,聊聊天或一起回去。她心里是欢喜的,盼着见他。却不得不开始有所顾虑。那时她是新任的团支部书记,正争取入党,已被列为重点考察对象。同学中已有他和她的传闻。她的性情是本能的习惯于压抑掩盖,尽管内心憎恨拘束。他亦充分理解,心照不宣,只是来来去去,并不过多做停留。很久以后从眉梢眼角到激情交织再到平淡寡言,他们分手,她自觉如确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便是这性情,前后许多事,若抛开特定背景不提,连她自己都要甚感自私薄情。然而他又何尝不是充满悖论的混合体,外表天真开朗十足搞笑,内心却偏向阴郁、敏感、骄傲,不愿提及诸如经历和打算。她有时甚至怀疑他和她之间究竟是不是爱,或者只是年少单纯的相互吸引和喜欢?但她逐渐能肯定自己和他都绝不是爱情至上的族类。灵魂过于接近,反而象两块磁石的同一极,无法维持相吸。经历他之后,她猜想她更需要的与其说是爱情,倒不如是志趣相投两人间的包容忍耐并相互施与恩慈,当然仍是需要一些满足虚荣的惊喜和浪漫,毕竟她是女子,且年轻。

    (2004年12月作。未完,未续。)


    还没名字呢

            一

           我和可歆中午下班后成功的蹭到了公司的徐家汇线班车,这年最后一个月的的首个周六下午1点20分,现已成功的站在交大略显萧瑟的校园里了。

            “我带你四处走走吧,”我说,“至少我以前还是来过的。”我一把挽住她就往前走了,也没管她什么反应。沿着主干道,我看见白色的群楼和黄绿夹杂的大草坪、阅兵一样的树,阳光明媚而天气冷冽,上自修去的学生已开始三三两两向各自习惯的目的地走去,或挎或拎或背着看上去沉甸甸的包,有的用双手抱着大迭厚厚的书本资料,有人神情明媚,有人面容冷冽——或许他们也不全是去自修的,我无从得知了。除了季节在更替,一切似乎都与三年前没有太大变化。我只是说,似乎。因为事实上我已记不起许多。许多曾经以为深深雕刻入骨髓一辈子不会遗忘的物事,其实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冲刷成一片模糊隐约的印记。当初再深的痕,刻上的不过是光阴两岸的沙滩。

           可歆倒是第一次来,带着明显的醉翁之意,眼神已经在不安分的四处乱瞟了。随着脑袋东张西望的晃动,两条齐腰长的麻花辫子在胸前一甩一甩。我暗暗掐了她一把,“拜托啊姐姐,别这个样子。既然装了纯真就装像点儿……”可歆格格格笑起来,浓黑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微眯缝起的大眼睛,投下幽幽的暗影。她今天特意穿了胸口别着布绒维尼小熊的苍绿色不对称式短大衣和带毛边儿的微喇叭浅蓝牛仔裤、圆头系带皮鞋,斜挎个Betty大布包,平时披散的厚厚长发被整整齐齐梳成辫子,皮肤依旧很好,眼影一点儿都没涂。以至早上刚进办公室时尽管已有心理准备,我仍然着实惊讶了一番,然后又暗自好笑——已婚三年多、有房加丁克的幸福女人居然想出这么一个发疯的计划,忙碌工作之余憧憬盘算了一个多礼拜,今天居然还果真扮纯情若此、并清新自然若此,也真不容易了。亏得她就是爱玩,再折腾都乐在其中。

            相当长一段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心情郁郁。有这一刻的快乐,不是没有受她一些影响的。当然我自己也是很懂得如何调节情绪的人,始终以开朗明快与人为善的外在格调把快乐带给很多朋友,甚至很多还算不上是朋友的朋友。

           “你看那个……”可歆低声叫起来。我倒,这才几分钟她怎么立刻就发现目标了。不禁想起她反复强调的此行的指导思想——我们要吃的是快餐。说实话虽然对于她常常会有的一些出格想法说法我都会附和,甚至还常常像在论坛上跟贴一样尽可能以越BT越好的方式延续着说笑下去——我们称激荡脑力,活跃思维,放松神经——但并不表示我就会当真的认同和追随。求同存异么,何必犯执著较真呢。但是这一次,她竟在玩笑开过后对这想法这计划动真格了,还非要拉个人作同伙以便有输了的一方请吃零食。而这个同伙,除了我还能有谁。我一时扬眉瞪眼张口结舌。一连串夸张表情之后却答应了,答应陪她玩游戏,自己也说不清原因。或许是同她一样规律规矩一成不变的生活过得太长久了想寻找突破口,我们都是如此需要在流年中不断填充惊喜的人;又或许是同她不一样的,真有一点点期待万一、万一、万一滥俗文艺爱情片的情节会在现实中上演呢……毕竟,我与可歆经历是不一样的,我孤单太久了。尽管也挺好,除了家长偶尔在电话末尾罗嗦两句。
     
         (2004年11月,待续,未续) 

    十七岁。
    我考上不如意的东部的重点大学,没有多少感觉的理工科专业。为驱谴心中郁郁,独自报名随团到云南游玩。从小独立,早熟,刚强固执,母亲担心却自知难以阻止。父亲早年离弃,心中只留灰暗影象。我的名字,据说是他起的。
    ——崔燃。
    据说是很英俊的省城男人,以在下放劳动中的一面之缘便燃起年轻的母亲作为当地少女的纯真初恋。怀孕后结婚,回城时离婚。母亲和善柔顺,全家上下亲友邻里都照顾周到,人前总是微笑。没有再嫁。从不埋怨亦不许别人提及他的不是。
    但我知道她的不快乐。
    我对那个英俊然而灰暗的影象不是没有怨恨的。叫什么崔燃。都是谎言。好多次我几乎要去公安局登记改名。总觉得这名字本身即是某种不祥的预言,预示着与母亲一样的一生不幸。一眼定终身的激情,“燃”的炽烈,我小心翼翼,努力叫自己仇视。
     
    昆明-大理-丽江的旅行团传统线路。常常觉得这个团于我就像一段结实的绳索,拉动心情向变好的方向,却到底是束缚。
    丽江古城有很多干净而便宜的私家客栈。门口挂着用粉笔写有组织自助游信息的小黑板。坚持在纳西风格的刺青客栈留宿。天南海北游者自发举行的篝火晚会上,结识周。
    周四处游历,为杂志社拍摄风光摄影为生,过于拮据时便随走随觅些杂活做。有着瘦长的身躯和粗糙的手,目光明亮温和,笑容天真而略带沧桑,走路时身体前倾,右腿略有不自然。时而多话喧闹时而极端沉默,不喜被问及过往经历。一见如故,彻夜长聊。内心都深切向往粗犷巍峨的高山和辽阔无际的大海。我从未见过大海。而周说只要一直向着东走,向日出的方向。
    同上玉龙雪山,遇到连月风雪天气,无法拍到主峰真容。周改变主意不再守侯,随我们继续前往西双版纳。
    一同体验泼水节民俗活动,相互瓢泼到浑身湿透,笑闹到忘我。周谈到久有的想法,背着摄影机沿中国东部南部海岸线和西部北部边界线一路走去,不做时间限制,已走过的地方亦可回头反复。
    周送我传说在玉龙雪山冰川下发掘出的古老贝壳作纪念,同时收下我的人偶吉祥符。我说我渴望关怀,并且珍视友情,但不相信偶遇间的所谓一见钟情。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昆明分别。都没有确定的固定地址可留下,仅我告知将去的大学名称。
     
    很快就适应了的大学生活空洞而丰富。对专业没什么感觉,但不妨碍成绩优秀。忙碌参与各种活动。并没有忘记周。
    开始与邻班男生恋爱。
     
    近一年后收到周寄来的一封短信及一叠照片,信封上我的地址准确无误。照片上多是各种各样的日出,每一张都有我送的人偶吉祥符。信里说他筹备一年,寄出这封信后,沿边长途旅行便开始。
    ——选在夏季从云南开始,一路向西进藏,再向北,最后往东南,朝向大海。
     
    开始与男友租屋同居。几乎被学校处分仍不管不顾。性格过于相似导致二人争吵不断,半年后平淡分手。
    开始轻率的与不同男子见面,交往,然后分开。依然从未相信一面之缘时的钟情。不断寻找索求。再不断失望。有时候会思考,我究竟索要什么。
    时时收到周寄的照片,仍多是各种各样的日出,映衬山峦,原野,湖泊,戈壁,后来开始有大海。当然还有每一张的人偶吉祥符。但很少有信。会在深夜里抚摸贝壳化石,觉得很有些挂念他。
     
    大三深秋某天意外接到周的电话,说他三天后将顺路岔到我学校所在的城市,希望见一面。
    短暂的相逢,在学校附近油腻的小饭馆大吃闲聊。他更黑更瘦,但笑容依旧天真而又沧桑,走路姿势前倾,右腿的不自然仿佛更明显。谈及他自己心中往事,童年的动荡少年的反叛,多年前逝去的情事。我有深深触动。
     
    他离开后我断了所有所谓男友。剪去长发,不再放任其任意疯长。
    想远远离开这个地方。开始着手准备出国考试和申请。日子变得繁忙而单纯。
    常常收到照片,周眼中的大海。
     
    临近毕业。虽然尽了最大努力,但身处这样一所平庸学校的热门专业,仿佛意料之中的所有申请被拒。而保送本校读研机会早已放弃,感觉漠然。已随便找好了一份工作,一家中等规模外资企业的职员,薪酬不高但尚够生活,算是为毕业后在这城市安排个落脚点。
     
    母亲意外车祸去世,打击巨大。回家奔丧。第一次正面看到和更多了解到父亲——他仿佛已很老了。嫌恶消失,代替以莫名的巨大失落,几近吞噬之势。周突然出现,将我一头的半长乱发揽入怀中。
    在老家我长大的小房间里整夜紧紧拥抱。这个我一直更愿当作最好朋友的男子,此刻是如此真实而充满安慰。我分不清这是不是爱。
     
    料理完母亲后事之后我与所有人不辞而别,包括周。
    也许宁可我的世界也永远清静。
     
    回到那城市上班。日复一日。周竟没有找来,也很久没有再寄什么给我。
    生活平淡简单得像一杯水。然而我觉得满意。甚至开始怀疑,先前的一切是否发生过。象一场旧梦,激烈却虚无。
    崔燃,这姓名如此讽刺。
     
    与同事低调结婚。眉目和善的男人,长久以来助我甚多,默默关怀的心意我不是不能察觉。从不问及我过往经历。没有生气但充满安全感的恩慈包容,令我倾向于顺从。
    收到的照片渐渐不再有人偶吉祥符在上面。
     
    一年后协议离婚。似在预感之中。共同生活的两类人,只因同样有着温和的表层性情而相互迁就那么久。回到圆圈起点,眼前人竟依然陌生。我的温和平静里,更多的不过是无所记挂的荒凉。
    再一次想要远远离开。
    辞去无可留恋的工作。独自再赴丽江,上玉龙雪山。与久未远行体能退化的剧烈高原反应作战。穿越山下的云雾阴霾、山腰的风雪凌厉,终于遇见山顶的晴好。大口喘息凛冽却透澈的空气,有复杂的欣慰和激动。在阳光照亮的巍巍主峰“扇子陡”前跪地合掌,感动落泪。这一刻,等待多年。才发现自己仍深深想念周,却已不知其人在何处。
     
    回来后给自己继续放假。整理心情。没有想太多,开始一直向东行走,面朝大海的方向。背囊里的食物和水,几本书,纸笔,一些钱,简单衣物,已足够让我安心。我知道那句话会是真的——只要一直向着东走,向日出的方向。
    两天后的深夜,在能听见涛声的小旅馆住下,筋疲力尽。
    整一天一夜的昏睡,从未如此深沉。凌晨出门,天亮前到达海边。礁石,白浪,紫色天空,然后喷薄日出,光芒线条,几乎燃烧起来的彩色云朵,冲击视线和灵魂。心生敬畏,想起深爱又犹有怨念的母亲。明白在我的成长历程里一直刻意回避过于强大剧烈的力量,却又一直是在潜意识里渴望。自我内部的斗争与挣扎,像一个无法解释的悖论。
    放逐式的游走中人会更容易陷入深深自省。许多年的生命历程,却从不知意义究竟在于哪里。几昼夜时光,似过完一生。
     
    决定离开前的最后一个黄昏,海边。竟遇见周,坐在轮椅上。
    了解到一切,关于他的腿,他的深情和灵魂里的不自信。
    他只不过想握住还能好好活着的时间。
    第一次见我时他想也许离开就能够自然忘记。像生命中其他那些难以背负的过往,离开,然后告诉自己早已忘记。这些年他自由行走四处游历,孤身一人。好多次,几乎死去。跟随我的消息,做不到完全放下不顾。却又固执的坚持不要任何人对他惦念,有所牵绊。
    或者是,不敢要。并不是不寂寞,不是没有遗憾。
    他骨头里的疾病在看不见的恶化侵蚀。不能再那样行走。
    他说,假如,你能一直像这样陪着我,一直一直...不,不应该,不该这结局。长久静默。我望见他眼角的濡湿。
    突然间真的意识到,这一刻,才是等待多年。
    痛哭。我爱他。
    我们都从不曾说出来。
    ……
     
    三年过去。疾病似乎并未如预料那样快的发展。天气好的日子我每天清晨推着他出门散步,看日出。常常去海边。
    光华璀璨的红日像我的名字:燃。——这一刻,追寻多年。我觉得平凡然而幸福。
    你还是不相信一见钟情吗。他那样子微笑。
    不信。
    那么你爱不爱我。
    这似乎是我听过他说最俗套的一句话。
    但我愿听下去。
    然后望向燃烧般红日升起。 
     
     
        (2004年11-12月草)

    一个晨梦

    2006-10-6 一个晨梦

        今天是中秋节。早晨7点半,被企图早起的闹铃惊醒。收到妈妈的祝福短信。迷糊看了一遍,来不及回复就又睡着了。
        梦境就开始无边际无章法的肆意流窜。
       
        在梦里起了床,走到厨房(环境却好象既不像我家乡的家也不像这里),看见妈妈正在做饭。我就笑问她,干吗我就在隔壁你还要发短信来跟我讲话呢。她没回答。
    跳过。
        然后她指给我看墙上凹进的搁物台上蜷缩着一只奇怪的动物,形态象蜘蛛但光身体就足有一个摊开的手掌那么大,带灰的黄白色,粗大的足和丝疏落缠绕在身体上,小小的眼睛和嘴都半张半闭,似乎正熟睡中。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妈妈却说,反正不妨碍,由它呆着吧,我这两天还正寻思找点什么东西喂喂它。
        跳过。
        它醒来会蹲在那儿,样子却又像一只小猫,作为猫咪来说是很小很小的,只是头尖了些,额上有光滑发亮的金黄色细绒毛。眼睛还是半睁半眯,温驯的样子。妈妈和我尝试温柔的抚摸它的额头。
        后来爸爸加入,却不知怎么把它激怒了,狂暴起来。不知怎么忽然有好多亲戚和小朋友在家,他们拿出大棍棒追打它,它变得越来越狂暴,身体变得有老猫那么大,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尖的牙齿。我们也很害怕,把它撵到阳台上然后人躲在厅里封闭所有门窗。它上窜下跳,在玻璃的门窗上猛烈撞击,气急败坏。在急速跳跃中有时它的身体会变得只有一张皮的厚度,弓着背;再快就变成一道黄白带灰色的光线了。
        ——我隐约想起好象见过这种怪兽,在大学宿舍里。其中似有一次是亲眼见被男同学们用刀砍死了,死后也就只剩一张血迹斑斑的猫样的皮(当然这也应该是仅出现在以前的梦中)。
        忽然我们发现不知怎么会有一扇窗没有玻璃只有金属纱窗……但是晚了,它也发现了。它像动画片里的白蚁蛀木头般由窗角开始飞速的将纱窗咬成粉末,又缩成一只小小猫的大小,跳了进来。它做出预备攻击的姿势,龇牙咧嘴的凶狠的逐个张望,好象在选择第一个攻击的对象。
        我们怕极了,谁都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一片死寂的空气紧张到极点。
        妈妈忽然开始慢慢把手伸出去,伸向它,好象想诱导它来攻击自己,不顾大家的劝阻。它一步步向妈妈逼近,张开嘴露出尖牙,慢慢的,已把妈妈的手指含进嘴里,又慢慢闭嘴。我害怕得简直不敢再看;看妈妈的神情,却非常镇定、好象一点儿也不害怕。它的牙齿却只沿着妈妈手指的弧线轻轻滑了下去,然后迟疑着伸出舌头触妈妈的手指和手背,忽然明显微笑了一下——想不到它还能做这样的表情,令我想起加菲猫的笑容——开始舔妈妈的手。它舌头可真长,很厚,猩红色,看着还是挺吓人。但它的状态已完全变回一个乖巧温顺撒娇的宠物了,与刚才的妖气冲天判若两兽。
        妈妈示意我也把手伸向它。它舔了几下我的手,我就感到不害怕了,喜欢起它来。
        跳过。
        它突然奔向阳台,纵身向下跃去。我们惊叫起来。向楼下望,一只巨大的(大得像恐龙)但长相和它一模一样的兽类正坐在地上,张开大嘴、伸出长而厚的舌头接着,旁边还有很多也长一样但大小不一的同类。它落到大兽的舌尖上,像滑滑梯般溜了下去,又顽皮似的跳上来,再溜下去,玩个不停。大兽却很温和、很满足的样子。几个回合后大兽收回了舌头,把它含在嘴里,朝楼上的我们像是致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慢慢向外走。没走几步,便消失不见了。
        这时忽然门铃响,我们打开门看见狭窄楼道里向上和向下都各拥挤站着一群陌生年轻人,面目清秀俊朗,看上去就与我们每天在城市学校、街坊邻里碰见的同龄人没有分别,只是其中有几位手里捧着或肩上趴着那样的小小的兽。正诧异中,他们中的一位开口说话了,说:
        谢谢你们,照顾我们的家人,给你们添麻烦了吧,真是非常非常感谢!
        妈妈应酬着,我却彻底傻了,难道我们生活中有很多人都是……
       
        再次跳过。
        送走他们,妈妈说有老同学邀她去秋游,问我去不去。指着地图给我看,城东新建的风景区,代表性项目是在一座宽1.5米、长16公里的高高城墙顶上长途行走,不是什么人都能坚持玩到底的。我不服气的说这有什么,上次我在杭州郊外行军步行15公里(又不知是哪一次的什么梦),还不就这样,虽然这个要求比上次又更高一些。然后我们好象争论起来,争论什么却忘记了。
        她说说到这样的长途跋涉我又想起一个故事来,给你讲讲吧。我说好。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父亲的年轻美丽的女儿与一位公爵订了婚…(省略赞美讴歌500字)…由于宫廷内的斗争倾轧,公爵被投进了监狱…(省略细节300字)…父亲便执意退婚,并为免受牵连,密策携女儿逃走。父亲的计划和梦想是飘洋过海,到远方去开一所牧场,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草地,养许多黑白花斑的奶牛。他们有一幢曾经公爵赠送、已纳于女儿名下的豪华的大房子…(省略华丽描绘150字)…父亲便不顾女儿反对低价转卖了,并拿出一些钱买了一个很大的木桶、两头健康可爱的黑白花斑的奶牛。卖掉大房子之前允许女儿从里面拿了三件自己珍爱的东西。然后他们的逃亡旅程就开始了。他们真的首先就来到了茫茫大海边,深蓝色的海水波浪起伏……
       
        不好意思这时我就醒了。看钟,不过9:20而已。
       
        常在梦中经历离奇故事,可是通常在睁开眼半小时内这些意向就将消逝得无影无踪。但今天我决定立即记录下来。为了保存它们,我尽量闭着眼摸索下床、开电脑,尽量保持不被打断的不清醒状态。竟然成功了!

     

    忆:孟津

    黄河侧岸
    在历史上数不清多少次天灾退去的蒿草平原
    望水
    黄浑 在脚下旋流远去
    黄魂
    恍然间 尘嚣灰飞烟灭
    你爱上苦难的母亲
    深沉刻骨
    不需理由

    [转载]感情的“卡拉OK”

      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年代!在2003年,有的人爱情开始阳痿,一部《手机》让大家惊觉自己内心深处的审美疲劳;而在2004年,有的人爱情彻底无能,于是欲望开始在爱情的腐尸上疯狂滋长。

      滚滚红尘中,感情充沛的人面临着同样的难题:你总能不断遇见你能够爱慕的人,但你只能把你的永恒赋予一个人!

      乱花渐欲迷人眼!穿行于这座城市森林中,也许平淡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你是你自己心目中的贾宝玉,你苦苦寻觅你梦想中的大观园!

      当第二者开始让你没有了食欲、但第三者又容易让你肠胃不适时,一种比爱情少一点、比友情多一点的第四种情感,恰如一碟可口的凉菜,让你吃起来既开胃又开心!

      正如杜拉斯所言:爱之于我们,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而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但有人认为: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冒险项目,一旦经营不好就会痛不欲生。但偏偏男人犯痴、女人犯贱,没了不成。原来是渴望爱情、经营爱情,但最后变成了戏弄爱情。于是,在这座欲望的城市里,有人迁就、有人婚外恋、有人一夜情……有的人变成了感情市场上的奸商

    ——《写字楼的情感魔方》

     

    《写字楼的情感魔方》

    作者:张小平

    出版社:新华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6-6-8

    这是一部最新揭示当代多种情感现象的对话录,希望它能让你找到打开情感困惑之门的金钥匙。
    钱可以买到最好的床,但买不到好的睡眠;可以买到最好的美女,但买不到爱情。
    办公室感情有点像潮水。而物质利益像小的礁石,激情来时,可能会拍打起很高的浪花,一切的暗礁危石都淹没在其中。但一退潮时,就会水落石出。

     

    写在这里,送给某些同学看是个不大不小的嘲讽。尽管他们可能并不一定能看到。

    To Renee

    离别我们见得太多

    从此我却要一个人生活

    是,天空中看不见你的痕迹

    但你已飞过

     

    知道这日子早晚要来

    于是它来了

    我大早醒来,坐着发呆

    看你往往返返

    大件行李搬出去,又遗弃一些留下来

     

    物件越来越空的时候

    一些埋没于杂物堆下的历史陈迹浮露真容

    而我们都已几乎忘记

    你在忙着一定不会注意

    此时时光在帮不上忙的呆坐的我双眼中已回旋倒退

    仿佛回到两年前

    也是这时候,这闷热的阴晴不定的仲夏

    我们从940弄搬到这里,一样的往往返返

    热火朝天,挥汗如雨

    狭小的空间,太多的物品

    费尽心机的规划

    床分两边,小桌中间

    衣柜相对,鞋盒高垒

    大箱这边,书架那边

    两个懒人

    下决心从此勤于拾掇,整洁持家

    然而不久后反叛学生宿舍、又延续940弄脏乱差风格的魔鬼即抬头

    环境和本性皆失控

    欢闹,抱怨,自嘲,深聊,平静,流年

    这里不是个能大方见人的好小窝

    但它是个小窝

    开心的小窝

    开心已够

    两年过

     

    我尝试再往前

    眼眸的力量已看不见

    耳边,七年大风呼啸而过

    在低年级四个班一起上的大课上

    我的不专心就曾让我觉得那个眼镜后面还接根链子柔软垂到脖颈上的高个女生看上去挺舒服

    意外竟在江西老乡会上正式认识

    你的顺其自然的平和的努力让你成为温和的优秀者

    是第几批?我和小陆紧张做材料介绍你加入支部

    晃而到大四下

    我放弃保研却出国失败,很晚时被迫找工作

    说实话忘了你因为一些什么变故亦身处窘迫

    一行人去北京面试

    我还记得,2003418

    到达后才被告知“疫情”严峻,不许外出

    在北大附近一家平房招待所里共住一间

    你戴上白纱大口罩层层包裹的样子很滑稽

    我用当时还不普及的DC给你拍照

    然后回校一起被隔离

    虽然并不完全同时

    因我的叛逆不安和实验压力让我“逃亡”数日以至全校通缉

    ——那又是和另外一些人有关的故事了

    而你,你的表层是水,永远温柔顺从

    毕业越来越临近时

    我们都无法可想,与另九名同学一道“卖身”现在的公司

    当然,今天起已不是你的公司了

    你我是仅存的单身女生,感谢曹姐热心帮助,合租到一起

    那时住940

    我们都是如此随遇而安、笑面生活

    可怀了各种规划的强势的人们,逼我们不得不颠沛流离

    我知道,不能怪他们

    我们还是一起就好

    我们还是一起

    想不到四年后又三年

    秋去春来,物是人非

    原先在这里的那些同学朋友如今所剩无几

    各奔东西各自飞翔,是该鼓励的

    离别我们已见得太多

    离别算什么

    你终于也到了要离去的时候

    就像从前那许多次的散场

    我们仍会开开心心的

    开心已够

     

    你叫的大众货运车来了

    我们出来帮忙了,房东、小钱、我

    箱子柜子都张罗上车了

    你上车了

    你走了

    你站在车门边微笑着跟我说“bye-bye”的时候

    我望着,忽然很想抱你

    但是我忍住了

    我微笑着歪了歪头,也说,bye

    我想算了,何必搞得像生离死别

    离别我们都已见得太多,不是么

    何况真想见还是有机会再见

    话总是这么说的

     

    然后你上车了

    然后你走了

    我静立在那儿

    一直望到车影消失在前方拐角

    你走了

     

    你走了

    每个早晨不会再有人适时的唤贪睡的我起床

    每个晚上假如回来晚不会再有烧好的饮水

    每当我犯谗时不会再有随叫随行的人一起出去随意吃喝

    每当需要超市采购或换季血拼时不会再有人跟我一起目的不明的远近瞎逛

    每当无聊或郁闷的夜晚周末不会再有人关起门听我高谈阔论然后反过来一样絮絮叨叨

    你走了

    我对自己说,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人生活吗

    不再与人同住一屋,不正是近期努力找房子的方向吗

    是的,我知道是的

    但从此我是真的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了

    任何时候我都一定会勇敢的,我深深知道

    我要一个人生活

     

    然而你乘的车开走的时候

    我为什么又一次隐隐觉得是永诀

    我在每每送他人离开时都常会产生这种预感般的幻觉

    永诀

    以至于从曾经的惧怕

    习惯和磨练成了现在的只是淡淡感伤

    我想距离产生的不仅仅是美

    更有距离本身

    我们每个个体生而各样

    每一天

    都在按照各自的方向兀自生长变化

    顺常,或扭曲

    成熟,或老去

    相互面对的人也许不一定能够相互影响

    但只要还在交流至少能及时了解一点点一点点的生长

    一旦分开

    再见时哪怕笑容热络

    心和脑也已远隔千帆距离

    这是无力抗拒的

    当然,除非有冲动的心去巴着粘着保持一份丝连

    比如爱着的人们

    疯狂的想念还是有能力让时间空间的距离暂时变得无可奈何

    但我们到底没有相爱

    我们也不会很想念

    我们大多数人之间状态不都是如此:

    在一起时可以很开心,不在一起也不会很想念

    我们亦适应并喜欢这样状态

    最大化的精神独立和自由

    于是随之来的,便是终究如此淡薄的世间情谊

    记得我曾多次跟你提到我的一些老同学

    小学时最好的朋友

    初中时最好的朋友

    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大学时最好的朋友

    却有些已根本在不同道路中断了联系

    有些偶尔相聚,越是热闹欢畅的时刻灵魂就越遥远

    有些就在同城,却难得成全几回看似容易的交往,更不提深入

    曾经在每一次散场的末尾年少的我们好爱说永远

    却发现一切都会褪色

    唯一永远不变的就是一切都会变

    相知相惜的灵魂走了,不会回来

    我除了怀念和记得,什么也不能做

    你有没有意识到

    那些个概念里强调的“最好”其实都不如实际身边这个“你”呵

    但是当我们互相远离

    也终于不会再回来

    我仍是除了怀念和记得,什么也不能做

    只越来越孤独

    于是在这个意义上

    每一次送别

    我都仿佛在与送走的眼前人永诀

    永诀

     

    写这些字写一小段时

    忽然想听《Secret Garden

    多年的多年以前曾经让我沉醉到忘记自我的音乐

    却已很久没听过

    当熟悉的旋律温柔流淌满这空了一半的小屋里每个角落的时候

    我写着写着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想起一个朋友的话

    Secret Garden》忧伤起来真是忧伤

    想起作曲者兼键盘师Rolf Lovland的话

    Somewhere within us all there is a secret garden

    想起泰戈尔的诗句

    天空中看不见我翅膀的痕迹

    但我已飞过

     

    日落了

    你在那边该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那城市的另一端

    像另一个城市

    只有我会一整天沉溺于一种情绪,什么也不干

    积极或不积极

    我何尝不明白

    我却不要明白

    就让那些点点滴滴的记忆

    放进我们心中的秘密花园里去

    收藏

    然后收拾行装

    继续向前

    请你不必想起我

    但是请你

    记得我

    记得我们曾在彼此对方宽广的心间

    划一道粉色弧线

    悠扬飞过

    (2006-7-2)

    占个类别坑

    稳定下来以后再陆续发以前写的故事。
    只是,总是未完成。